崔氏橫過石閔一眼，挑唇一笑，語帶譏諷，“前怕狼后怕虎，就算是他有三萬人又怎樣？縱算過了城外那道檻，他又有多少人富余著還能斗？城外那三萬人我不要了，拖也要拖死陸長英和蒙拓?！?br>
長亭頸脖上一直有血向外冒，疼倒不疼，或是已經(jīng)疼麻木了，長亭一聲未吭。
那三萬人不要了...拖也要拖死蒙拓和陸長英...
而他們，石猛、庾皇后、她、王太夫人等等等等，這些聚集在王朝最中心的人就在這高臺之上等待著陸長英與蒙拓的到來，如果他們在到這兒之前，身首異處，那么她便活不成。如果他們突破重圍帶著兵馬來了，那么她尚能活著...不過活得茍延殘喘罷了。
她這條命是在八年前撿的，陸紛死了，小長寧也安頓妥當(dāng)了，王家厚道必定會善待玉娘，她已經(jīng)對得起當(dāng)年死在雪地中的陸家那幾百條人命了，她對得起符氏了。長亭大舒一口氣，輕輕闔眼，心緒很平靜，非常平靜。
高臺之下的死傷似乎都與他們無關(guān)，嘶吼與垂死吶喊都與他們無關(guān)，天色漸暗，暗灰的云和天際線一點一點向西推去，天越發(fā)涼了，伴隨著天涼，雪沒停更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鵝毛大雪唰唰落下，遙觀城南方向明火上竄，火勢頗大，從高臺看去能清晰看見那處如一團(tuán)火球在雪中翻滾。崔氏神情涼薄地掃過一眼后，轉(zhuǎn)頭淺笑，“今兒就委屈大家伙了，連著中飯和晚飯都沒吃成，大家伙也別心慌，吃不了這兩頓飯，可若往后頓頓飯都能吃得著，也是大家的福氣呢?！?br>
崔氏正說著話，陡然內(nèi)宮外人聲喧嘩，喊打喊殺聲音愈漸明晰，崔氏神色自若，她當(dāng)然成竹在胸，她蟄伏近十年，在崔家時便處處步步為營，到了石家更是不敢行差踏錯一步，今日這一天，她揚眉吐氣，仿佛把胸口中憋了十幾年的悶氣全部一口氣吐了出來，她可以想說什么說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崔氏看了眼因被禁衛(wèi)緊緊箍住兩個時辰而無精打采的長亭，不由挺起胸膛，話語云淡風(fēng)輕，其中歡快之意卻清晰可聞，”打仗原是這樣啊，這里放火，那里死人，我還是頭一回見呢。”
長亭被那禁衛(wèi)反手箍住，抬眼斜睨崔氏一道，冷蔑挑唇一道，吞咽下口腔中的血腥氣，嘲諷吐出兩個字，“蠢貨?！?br>
崔氏想起將才長亭甩她的一巴掌，幾步上前去，揚起巴掌就要落下，哪知手抬到一半被人在空中攔住，崔氏扭頭看是石閔，大為光火，石閔將她一把甩下，硬邦邦丟下一句話，“不要節(jié)外生枝！”
崔氏正欲開口，卻聽聞禁衛(wèi)“噔噔噔”爬上高臺，語聲極為慌張，“他們...他們來了！”
長亭目光一亮，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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